寒溫溝通論營分（上）——歷史的回顧劉英鋒黃利興占瑋清代葉天士《溫熱論》以“衛之后方言氣，營之后方言血”。創立了溫病衛氣營血辨證的基本框架，后世醫家據此，把溫病“營分證”的基本標準界定為“身熱夜甚，口干不甚渴飲，心煩不寐，時有譫語，斑疹隱隱，舌質紅絳，脈細數等”，由此確定了其病證屬里，而位居氣分之后的基本格調，且認為外感溫邪之傳變是由衛及氣、由氣及營、由營及血的過程。但若聯系《傷寒論》，則不難發現，其與張仲景論外感病營衛主表、氣血主里的基本原則，在營分問題上發生了較大的矛盾。先師姚荷生先生曾從病因、病位、病機三位一體、寒溫溝通的高度，提出了溫病犯營也有表證，并與傷寒犯營遙相呼應的學術見解，筆者得其啟示，對營氣病變的證治分類，從文獻梳理到臨床運用，進行了專題研究，認為傷寒、溫病同屬外感、所病營衛一理相通，而其現癥、治法之各異，乃是因為不同病因，同犯營衛一處，病機各異使然，實可匯通互補。下文筆者試從文獻沿革，對營氣理論進行系統的回顧分析，重新梳理傷寒與溫病不同營氣病證的這種內在關系。本源于《黃帝內經》（以下簡稱《內經》）的營氣理論《內經》“營衛生會”、“血氣形志”等專篇，首先界定了營衛氣血是不同的生理物質概念，也明確提出了營氣的獨立意義。1.“營”字的多重含義=1\*GB3①“營”有營養之義。“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脈，化以為血，以榮四末”（《靈柩》）；=2\*GB3②“營”有營運之義。“凡刺之理，經脈為始，營其所行，制其度量”（《靈樞》）；=3\*GB3③“營”有營守、營壘之義。“冬脈如營”（《素問》）；《中西醫匯通精義》則補充到：“營者，血也……血守于內，如兵家之安營，故日營氣”；=4\*GB3④“營”有營氣之謂。“人受氣于谷，谷入于胃，以傳與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其清者為營，濁者為衛”（《靈樞》）；⑤“營”有營血之謂。“命曰營氣，乃有形之血。行于經隧皮膚者，皆謂之營氣”（《黃帝內經靈樞集注》）；《難經正義·七十六難》則補充到“營為陰而主血，乃奉心化出之血氣”。營氣的生理概要2.1營氣的生成與來源營氣源于水谷、成于脾胃、出于中焦。所謂“營氣之道，納谷為寶”，營出于中焦，衛出于下焦（《靈樞》），“營者，水谷之精氣也；衛者，水谷之悍氣也。故脾為營之源，胃為衛之本也”。（《靈索節注類編》）。2.2營氣的分布與運行營氣居藏于脾、宣發于心，主行于經脈之中。所謂“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者，倉察之官，營之居也”（《素問》）；“心者血，肺者氣。血為榮，氣為衛，相隨上下，謂之榮衛。通行經絡，營周于外，故令心肺在膈上也”（《難經》）；“”營在脈中，衛在脈外，營周不休，五十而大會。陰陽相貫，如環無端（《靈樞》）。2.3營氣的特性與功能衛剛屬陽主溫煦、營柔屬陰主濡養。所清“榮者，水谷之精氣也，和調于五藏，灑陳于六府，乃能入于脈也。故循脈上下，貫五藏，絡六府也。衛者，水谷之悍氣也，其氣慓疾滑利，不能入于脈也，故循皮膚之中，分肉之間，熏于肓膜，散于胸腹”（《索問》）。2.4營氣與其他精氣的關系營能合津液而化生血液。所謂“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脈，化以為血，以榮四末”（《靈樞》）。2.5營氣與神的關系營能舍意：“脾藏榮，榮舍意”（《靈樞》）。從以上5個方而，不難看出，營氣的作用場所。主體在外，如營養肌體、營守衛氣、營運血脈，而其作用于內者。“化生血液”則與血用伴行，“營能舍意”。也僅限于心脾。寒溫之營病同本于《內經》營氣之理論源出于《內經》，歷代醫家未有不宗其義者，仲景、天士焉有例外？筆者以為營分病證，是理本于《內經》，列證于傷寒，立名于溫病的。營氣病變分證于傷寒1.1仲景《傷寒雜病論》仲景《傷寒雜病論》乃“撰索問九卷八十一難”，結合臨床實踐，最先將內經的營氣理論，運用于分類病證以指導治療。如有明言“營衛不和”、“營弱衛強”的桂枝湯證，有“營氣不足、血少故也”的桂枝新加湯證等。1.2后世的傷寒注家的發揮后世的傷寒注家也有進一步的發揮。如喻嘉言提出：“寒傷營，風傷衛，風寒兩傷營衛”，并分別以麻黃湯、桂枝湯和大青龍湯為主方，始成傷寒表證營衛三綱鼎立之說；唐容川則修正其說：“謂風傷衛，寒傷營者非也。其實寒傷衛，風傷營耳……寒者，太陽之本氣也。太陽之陽，發于至陰，而充于皮毛，是皮毛一層，衛所居也，衛陽虛，招外寒。致皮毛閉塞而無汗，故曰寒傷衛也。風在六氣，屬厥陰肝木，厥陰主營血，血虛則招外風。夫營血雖與衛氣偕行，而究之皮毛一層，為衛所司，肌肉一層，為營所宅，風入肌肉中，而營不守衛，是以衛氣泄而自汗出，故曰風傷營也，況仲景無汗用麻黃，明是治衛氣之藥，有汗用桂枝，明是和營血之藥，安得淆混哉”（《難經正義》）。營分證候立名營分證候立名于溫病，至清代，以葉天士為代表的溫病學家，在稟承《內經》基本理論和仲景分證方法的基礎上，將營衛氣血的證治分類，發展至極致，立“衛分、氣分、營分、血分”之專名，形成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衛氣營血證綱領，不僅作為外感病溫病辨證的核心方法，也為整個外感病辨證論治體系的構成，補充了傷寒論六經辨證之不足。誠然，營氣病變與營分病變，并非全等。營氣病變當然是單指營氣異常的病理變化，而營分病變則是概指疾病變化殃及到了以營氣異常為特征標志的病理層次。也就是說，“分”者，層次也，營分病變較之營氣病變，兼涉更廣，更具有層次、淺深的類代涵義，因此，也就更多地運用于極具表里傳變的外感病變的病證分類之中。但毫無疑問，營氣病變仍然是營分病變的核心內容，也是層次劃分、淺深區別的基本依據，兩者只有范圍大小的區別，并無根本的差異。可以說，有營氣病變范圍較小，尚不足以連片分層者則有之、而說營分病變不包含營氣異常者，則似無殊例，因為葉氏立“分”劃證的實質，正是根據衛營氣血的生理層面，來標識外感淺深傳變的病理類別的。總之，從歷史衍變來看，以衛氣營血分類外感病證，寒溫兩家本是一脈相承，應該互為輔翼。正如葉氏《溫熱病篇》以“辨營衛氣血雖與傷寒同，若論治法則與傷寒大異也”之明文，間接表達了溫病運用營衛氣血理論與《傷寒論》是一致無二的。也就是說，無論是傷寒還是溫病、其辨證分類的病理基礎，是同一于《內經》范疇的營衛氣血之生理物質的，只是因為病因屬性不同，導致同樣的營衛氣血發生了狀態各異的病機轉變，因而證治類型也就各有異象了。溫病營分病證正誤1.溫病教材“營分證治”之誤1.1其營分證的內涵沒有緊扣營氣的生理病理基礎其營分證的內涵沒有緊扣營氣的生理病理基礎，從生理而言，營行于脈中，衛行于脈外，攜伴互用，共同施用于體表而統屬于太陽；營氣在內，則主要入心歸脾而化生血液，獨立作用較少。因而，在病理上，邪干營氣，自然也以體表病癥為主，若入里影響營氣，因多與心血受擾伴行，較少獨立表現。故現定的溫病營分病癥，顯然是由氣入血的中間地帶，是里證，這與營氣側重在表的生理病理難以聯系，與《傷寒論》的“營衛不和”之表證亦難以匯通。1.2其“營分證”的現癥特點與“血分證”只有量之差，而無質之異。其“營分證”的現癥特點與“血分證”只有量之差，而無質之異。熱入營分的主要依據有舌絳、口反不甚渴、身熱夜甚、斑疹隱隱、時有譫語、脈細數。但其中的四大主癥“舌絳、口反不甚渴、身熱夜甚、脈細數”均與“熱入血分”類同，可以說是熱入營血的共同特征，只能用于與氣分的鑒別。雖然近代醫家有以“舌絳”候營分，“深絳”候血分（如郭謙亨《溫病述評》），但這與熱入血分的輕重又有何區別?而“時有譫語、斑疹隱隱”僅通過“時有”、“隱隱”的程度差異，與血分證的“神昏諺語”、“斑疹顯露”加以鑒別，也無質的差異，以此作為“營分證”和“血分證”的鑒別之點，與血分熱證的輕重比較，實顯得蒼白無力。1.3其對“營分證”、“血分證”的證治也常混用其對“營分證”、“血分證”的證治也常混用如《溫病條》（上15）條、（中20）條對“熱在營中”、“邪在血分”均用清營湯治療。“太陰溫病，寸脈大，舌絳而干，法當渴，今反不渴，熱在營中也，清營湯去黃連主之”和“陽明溫病，舌黃燥，肉色絳，不渴者，邪在血分，清營湯主之”，不少溫病家或把血分熱證直稱為營分證。對營、血分證概念的模糊由此可見一斑。如薛生白《濕熱條辨》：“濕熱證，上下失血，或汗血，毒邪深入營分，走竄欲泄，宜大劑犀角、生地、赤芍、丹皮、連翹、紫草、茜根、銀花等味”，條文無論從癥狀或從用藥，都無疑歸屬血分，但卻習稱營分（查遍其全文，竟無一處有血分之稱，更可證明這里的“營分”當與血分無異）。對營血分證的治法也常混用或合稱，《溫熱論》：“再舌絳而干燥者，火邪劫營，涼血清火為要”。而清營湯雖有金銀花、連翹“透營轉氣”，但主打藥物仍是犀角、生地黃，與犀角地黃湯主法無異。從以上正反兩方面似可以得出：俗稱的溫病“營分證”（清營湯證）缺乏獨立的證治分類意義，實有類于血分輕證。故許多現代醫家（如金壽山）認為“營分證”和“血分證”僅有程度輕重不同而實質相似。《中醫外感熱病學》亦曰：“一般說來，營分證和血分證無明顯的界限”，郭謙亨則直言“營分證是溫熱毒邪進入血分的輕證”。1.4對葉氏衛氣營血關系命題的誤解葉天士在表達衛氣營血關系時，提出了“衛之后方言氣，營之后方言血”的命題，但并未明言營在氣之后，而是后世則根據前兩句的排比的關系和論治法有“入營猶可透熱轉氣”之說，下意識地補入了“氣之后方言營”的命題。其實，葉氏根據“營衛為氣血之標，氣血為營衛之本”的生理關系，很自然地確定了衛與氣、營與血之間在病理上的淺深關系，但營與氣之間，則存在著較為復雜的關系，由于溫病氣分，主要以病在肺胃膽腸為主，而營行于經絡的部分，較之此氣分則較淺，而營注于心脾的部分，則較之此氣分則更深，因此，只有病及心脾之營者，才“猶可透熱轉氣”如黃連、竹葉之屬，但若病在經絡者，則應力求“透營轉衛”為是，如金銀花、連翹、牛蒡子之類。這智中醫因勢利導、就近達邪的治療法則。總之，筆者認為營分受邪，有病偏表與病偏里之分，以清營湯為代表的“營分證”，實乃溫熱之邪由營分偏里而初及血分之證，不是營分的獨立病變。而真正、獨立、并能與“衛分”相對待的“營分”偏表者當另有其方證。2.溫病營分病證舉列從營氣運行于經脈、充用于體表的生理特點，不難理解其異常的病變也當以表證為常，那么溫病應有的營分表證又當何處呢?筆者以為《溫病條辨》上焦篇第16條中的溫病發疹——銀翹散去豆豉加細生地黃、牡丹皮、大青葉、倍玄參湯證，就是其典型代表。風熱襲營發疹證治：主證：發熱不惡寒，口微渴，咽紅而痛，肌膚起紅疹，高于皮膚，撫之礙手，或略瘙癢，舌邊尖紅，脈不緩不緊而動數。機理：身現紅疹，咽紅而痛，均是風熱陽邪擾于營分脈絡之癥狀，風熱外襲，蒸灼營陰，衛陽亢越，則發熱而不惡寒，熱初傷津則口微渴。營分受熱，鼓舞血絡，充盈于表，故舌質僅是邊尖略紅。至于其脈象，則是風熱外襲的常見表現。本證雖然也是營衛都有牽涉，但其重心在營，則已無疑矣。治法與用方辛涼解表，透疹清營。金銀花、連翹、荊芥、牛蒡子、薄荷、竹葉、蘆根、細生地、牡丹皮、大青葉、玄參、生甘草。說明：生地黃得荊芥，玄參配連翹，則能外行營分。斑發陽明血分，疹出太陰營分。斑為血分熱熾，迫血妄行，溢于脈外而成，故壓之不褪色；疹則由于營氣受熱，血絡充盈而成，沒有血液的溢出，故壓之褪色。正由于一者在營而一者在血，在營者以表為主，故治療上當以辛涼宣散、透疹解肌為治，可走銀翹散加味治療，而不宜咸寒凝滯；在血者則由于血熱熾盛，迫血妄行，血溢于脈外而為斑，治療當以咸寒涼血清熱為主，以期血熱得清，其斑乃退。至于清營湯所主治的“營分證”，實乃溫邪過營，初陷血分之輕證。不過畢竟初入血分，營分表邪未必全解，猶可希冀部分邪氣外透而解，故治療上，一方面要涼血清熱為主，另一方面，仍配伍以辛涼輕透之品，使部分邪熱借從營分還出于表，達到表里分消之效。否則，若溫邪已全入血分，則直當以犀角地黃湯咸寒涼血為治了。傷寒與溫病營分病證的對應關系根據中醫營衛氣血理論同源于《內經》、分證于傷寒、立名于溫病的歷史關系，傷寒與溫病，其營分病證的內在實質也應是天然統一的。傷寒的“營分證”是風寒陰邪入侵偏表之營氣所主的層面，溫病的“營分證”則是溫熱陽邪入侵偏表之營氣所主的層面，兩者是同一病位層次、不同病因病機的結果，有遙相呼應的關系，部分舉例對照如下：風溫外犯，營衛失和之銀翹散證——寒風外襲，營衛不和之桂枝湯證風熱襲營，發疹，銀翹散去豆豉加細生地、丹皮、大青葉、倍元參湯證——風寒傷營身痛不休，桂枝新加湯證溫熱過營，初入血分，清營湯證——風寒由營及血，寒凝血脈，當歸四逆湯證溫熱氣營兩燔加減玉女煎湯證——風寒由營及氣，營氣兩傷，小建中湯證。因此，無論傷寒還是溫病，外感之邪侵犯人體都遵循自然生理之營衛主外，氣血主內的層次分布，并大致產生衛、營、氣、血的傳變趨勢，不過，由于病因病機之不同，辨治之法也就溫涼各異了。關于內經、傷寒、溫病，在營衛氣血上的錯雜關系，尤其是營與氣、血的淺深關系，完全可以用本院已故名譽院長姚荷生老先生界定的辯證關系示意圖，加以完美統一的表達。見圖1.圖1寒溫衛氣營血辨證統一關系示意圖討論綜上所述，營氣作為人體的基本精氣物質之一，既有其獨立的生理、病理，也有其相對獨立的證候類型與證治體系。營氣生成于中焦，運行于經脈而統屬于太陽，有營養周身、暢通血脈、營守衛氣、化生血液、藏舍意念五大功效。其辯證以表證為主，而兼涉里證。關于營氣病變的淺深位置，應該從葉天士“衛之后方言氣，營之后方言血”之后緊接著有“辯營衛氣血雖與傷寒同，若論治法則與傷寒大異也”之明文中，間接感知其運用營衛氣血理論與《傷寒論》是一致無二的。也就是說，無論外感傷寒還是溫病，均以營衛主表，氣血主里，衛為表中之表，居于最外，血為里中之里，居于最里，營則為表中之里，主表而較易兼里（如清宮湯證），氣為里中之表，主里而間有偏表也（如梔子豉湯證）。營氣病變，不僅是溫病衛氣營血辨證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的內容，也是傷寒、雜病以致內外諸病中，都廣泛牽涉的一大環節。此對傷寒與溫病有關營分病變的理論溝通與證候分類，有助于系統理順營氣病變的證治框架，這將對重新認識中醫衛氣營血辨證方法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對中醫辨證綱領的寒溫溝通與內外統一，也會產生積極的影響（待續）。寒溫溝通論營分（中）——邏輯的統一黃利興占瑋劉英鋒先師姚荷生先生曾從寒溫溝通的高度，提出了溫病犯營也有表證，并與傷寒犯營遙相呼應的學術見解。筆者也根據營分病證，理本于內經、列證于傷寒、立名于溫病的歷史軌跡，從文獻理論的系統分析中，提出了營分主表、寒溫統一的觀點。本文則進一步就傷寒與溫病中有關營分病變的證治內容進行系統分類，以從邏輯上體現統一寒溫營分證治理論對指導辨證論治思維的實際作用。傷寒論營分證治分類提要傷寒論的有關理論認為：營衛布行于外，病多主表；氣血貫充于內，病多主里；營居衛之后，病為表中之里，氣居血之前，病為里中之表；衛為氣之標，衛之后方言氣；血為營之本，營之后方言血；衛居最淺，病主最表，血居最深，病主最里，營可由脈歸心，病有由表及里者，氣則由中達上，病有由里及表者。總之，風寒之邪侵犯人體營衛氣血的淺深關系是：衛-營-氣-血。為充分顯示營衛病變的緊密相連而又互為對峙的關系，下面特以營衛對舉的方式例舉其方證。太陽病證麻黃湯證：太陽風寒外束，衛營郁滯，以衛分為主；麻黃為君，宣衛為主。桂枝湯證：太陽寒風外襲，營弱衛浮，以營分為主；桂枝為君，通營為主。說明：桂枝湯證主證發熱、汗出、惡風、身痛、脈浮緩。其形成機理，是由于素體偏弱之人，復因風邪挾寒外襲肌表，過衛及營。由于風為陽邪，其性開泄，衛陽因之浮越而不能固護其位（毛竅腠理），營陰因之消耗而不能斂衛守津，以致“陽浮者，熱自發，陰弱者，汗自出”，故《傷寒論》論桂枝湯證之脈象也有“陽浮而陰弱”之說。陽明病證葛根湯證：陽明風寒，衛營不暢，衛分為主；麻、葛為伍，宣衛升氣。桂加葛湯證：陽明寒風，營衛不和，營分為主；桂、葛為伍，和營升津。說明：葛根乃陽明氣分之藥而可達表升津，既可助麻黃升發衛分，也可助桂枝柔養營分。少陽病證柴胡桂枝湯證：少陽寒風郁熱，外涉營衛；營氣同病；柴桂為君，達氣和營。太陰病證桂枝附子湯證：太陰衛氣不足，寒濕外痹；衛氣相兼；桂附同用，助氣行衛。桂枝新加湯證：太陰營氣不足，寒風留戀；營氣相兼；倍芍加參，益氣和營。說明：新加湯證主證發汗以后，汗出太過，身體疼痛（不休），或誤下之后身重心悸，仍惡風寒、微有發熱，脈沉遲。其機理是：太陽寒風桂枝湯證，由營氣偏虛，寒風入中而成。脈已浮緩而弱，故桂枝湯方后仲景特別強調服法，但得微汗即可，不可令如水淋漓。今若審證不明，誤以衛實之證而發汗太過，或服桂枝湯不得法而汗出過多，結果寒熱不盡，身痛不除，反更甚而不休，此過汗傷營，營氣不足，肌膚失其濡養而痛。脈由桂枝湯證的浮緩而弱轉為沉遲，更說明營氣不足，病勢累及于太陰之里，故改用調養營氣的新加湯，以使營氣得充，自汗出后邪乃可解。小建中湯證：太陰營虛感寒，表里同病；營損及氣；倍芍加飴糖，溫養氣營，以御外寒。說明：小建中湯證主證脘腹疼痛，饑餓則甚，得食則減，喜按喜溫，面色痿黃，或有心中煩而悸，或四肢酸疼。舌質略淡苔平，脈偏弦。其機理：脾主中宮，主藏營氣，若飲食失節、反復饑餓，以致水谷不充、營氣空虛，則不能充盈脾絡，失榮而痛；若得進食，則谷氣入胃，可以暫資營氣以充脾絡而痛可緩解。其喜按者亦是借助按壓而使營氣相對蓄積，暫得充盈之故。脾營不足，必然影響到營氣之外充，體表之營氣失充，則不能發揮其濡養肌膚的作用，故肌膚現其本色而痿黃。若營虛及于心，心失營養，則可有心中煩而悸，營氣不足，血脈失柔，則脈亦偏弦；經脈不利，則肢體酸疼且尤顯于脾主之四末。小建中湯于桂枝湯中倍芍藥，用飴糖，一改和表之劑而為建中之方，一改通營之制而為養營之法。關鍵是飴糖甘溫滋潤，為入脾補營之專藥。本方證須與太陰氣分虛寒之理中湯證比較。本證不僅以痛喜溫喜按顯示其虛寒的一般性質，而且以中脘饑餓則痛甚、得食則緩解，顯示其虛寒在營之特點。而病在氣分的理中湯證，雖然其疼痛亦喜溫，但多伴有飲食不下，多食反脹，顯示其寒在氣分之特征。故治療上兩者有明顯的差別。前者需要甘溫養營，故用飴糖、芍藥、大棗之屬；后者需要溫氣散寒，故用白術、干姜之類，一潤一燥，不宜含混。少陰病證麻附辛湯證：少陰風寒外束，衛陽不振，衛分為主；麻附同用，行衛溫陽。半夏散湯證：少陰涼燥外束，營陰不暢，營分為主；桂夏同用，通營散結。說明：麻附辛湯證，寒閉衛分，陽氣不振，則以周身惡寒發熱，脈反沉為主要表現；半夏散及湯證，涼束營分，經絡不通，則以經脈所循之咽喉梗痛，色反淡暗為主要表現。6.厥陰病證麻黃升麻湯證：厥陰風寒郁熱，衛氣伏郁；衛分及氣；麻黃升麻，發衛升氣。當歸四逆湯證：厥陰血虛感寒，營脈凝滯；營分及血；桂枝當歸，溫營行血。說明：當歸四逆湯證主證惡寒身痛，手足厥冷，輕者局部皮膚暗青，得溫則減，劇者局部皮膚紫暗冷痛，久則生凍瘡，舌暗淡苔薄，脈細，甚者脈細欲絕。其機理：本病乃血虧之人，復因寒邪外襲，乘虛痹著經脈營分，以致營氣不通，經脈不利，不能營運血液暢行于體表，外表之血液運行遲緩，同時營氣不通則衛氣亦不能隨之外達溫煦體表，故出現輕者惡寒身痛，手足厥冷、局部皮膚暗青之癥；重者凝滯成瘀，瘀久則腐，故現皮膚紫暗，局部冷痛，漸生凍瘡等，寒為陰邪，得溫則營氣可暫通，故局部喜溫；血絡運行不暢則舌質暗淡。血虧之體，寒凝經脈，脈體失其充盈，則脈細突出，以致細如絲線而有指下欲絕之感。值得注意的是，盡管肢厥，色青，脈細.欲絕，寒象甚重，但俱屬經脈外證，并無吐利脈微，胸腹不適，精神異常等內證出現，故整個病勢仍在表也。正如《醫宗金鑒》引鄭重光曰：“手足厥冷，脈細欲絕，是厥陰傷寒之外證；當歸四逆，是厥陰傷寒之表藥也”。由上例可見，六經皆有營衛表證，營、衛之表，又各有不同，營病脈中，衛病脈外，淺深有所對待。溫病營分證治分類提要從營氣運行于經脈、充用于體表的生理，不難理解其異常的病變也當以表證為常。這一規律，在《溫.病條辨》的證治內容中，也是可以得到舉例說明。風熱襲營發疹銀翹散去豆豉加細生地黃、牡丹皮、大青葉、倍元參湯證主證：發熱不惡寒，口微渴，咽紅而痛，肌膚起紅疹，高于皮膚，撫之礙手，或略瘙癢，舌邊尖紅，脈不緩不緊而動數。機理：身現紅疹，咽紅而痛，均是風熱陽邪擾于營分脈絡之癥狀，風熱外襲，蒸灼營陰，衛陽亢越，則發熱而不惡寒，熱初傷津則口微渴。營分受熱，鼓舞血絡，充盈于表，故舌質僅是邊尖略紅。至于其脈象，則是風熱外襲的常見表現。本證雖然也是營衛都有牽涉，但其重心在營。治法：辛涼解表，透疹清營。方藥：銀花、連翹、荊芥、牛蒡子、薄荷、竹葉、蘆根、細生地、牡丹皮、大青葉、玄參、生甘草。說明：生地黃得荊芥，玄參配連翹，則能外行營分。斑發陽明血分，疹出太陰營分。斑為血分熱熾，迫血亡行，溢于脈外而成，故壓之不褪色；疹則由于營氣受熱，血絡充盈而成，沒有血液的溢出，故壓之褪色。正由于一者在營而一者在血，在營者以表為主，故治療上當以辛涼宣散、透疹解肌為治，可走銀翹散加味治療，而不宜咸寒凝滯；在血者則由于血熱熾盛，迫血亡行，血溢于脈外而為斑，治療當以咸寒涼血清熱為主，以期血熱得清，其斑乃退。風溫外犯營衛失和銀翹散證主證：發熱，微惡風寒，口微渴，咽紅或兼痛，舌邊尖紅，脈浮數。機理：本證病機和銀翹散去豆豉加細生地黃、牡丹皮、大青葉、倍玄參方類似而較不典型。即比較而言，其風熱之中風勢尚勝而熱勢尚輕，故未形成典型營熱入絡的發疹現象，僅僅是表現在較顯露之處的咽部充血而痛，舌邊尖紅。而發熱，微惡風寒，脈浮數是風熱外犯營衛兼有之癥。治法：疏風清熱，透營宣衛。方藥：銀花、連翹、竹葉、荊芥、淡豆豉、牛蒡子、薄荷、蘆根、桔梗、生甘草。說明：銀花、連翹、荊芥、牛蒡子皆能入營透疹。相關病證比較：與桑菊飲證比較，桑菊飲證則為風熱陽邪上受，純犯太陰衛分之表，衛氣微遏，則可有發熱不甚，肺氣不宣則有咳嗽且以咳為主要表現，其未影響到營分，故咽喉未必紅腫疼痛，而本證則是風熱陽邪外犯太陽經脈，風熱不僅擾于衛分而有發熱微惡寒，而且進一步擾及營分而出現咽痛咽紅，這是兩證的鑒別要點。故治療上本證以銀花、連翹、牛蒡子等辛涼入營、疏風清熱之品為君，這與桑菊飲中以辛涼宣肺開衛的桑葉、菊花、薄荷為君，在治法上側重不同。風熱挾濕，上壅咽喉（喉痹）銀翹馬勃散證主證：咽喉梗痛，視之形腫色暗紅或伴有濾泡。脈寸浮偏旺，或一部反沉。機理：風熱挾濕，從上而受直犯咽喉經脈，局部脈絡壅滯，故以咽喉梗痛為主癥。邪犯關乎營氣苗竅，可不影響肌膚衛氣，故見咽峽紅腫，而未必有突出的寒熱。風熱擾營，血絡充盈，則咽喉視之色紅，若紅而兼暗，則是營分挾濕，其伴有濾泡，也為濕毒使然，若熱偏重者，則.自覺痛甚而干。病處上焦，故寸脈應浮，風熱偏勝則兼旺，濕郁偏甚則反沉。治法：辛涼宣竅，透營化濕（辛涼微苦法）。方藥：銀花、連翹、馬勃、射干、牛蒡子。相關病證比較：本證當和邪犯肺衛之證比較。若邪犯肺衛，衛氣不宣，肺氣不暢，則當有微發熱，咳嗽，但因沒有影響到營氣，咽喉之癥狀當微癢微灼而不甚痛。另外，本證和銀翹散證鑒別，兩者都可出現咽紅咽痛，但銀翹馬勃散證病位較局限，乃溫邪從上而入，突出體現在咽喉營絡，故其以咽痛為主訴，一般可外無明顯發熱等衛氣蓄積之癥；而銀翹散證則是風熱陽邪同犯營衛，故以發熱為主訴，咽喉痛作為伴癥，常需醫者問及乃告之。另外，就咽喉紅腫疼痛一癥而言，一者純屬風熱而其色鮮紅急腫，一者挾濕而咽喉暗紅而偏漫腫，亦可輔助鑒別。風火化燥傷營（喉痹）翹荷湯證主證：咽喉干痛，視之色紅，口苦，唇干鼻燥，或伴有干咳少痰，喜食瓜果涼飲，舌苔少津，脈寸浮。機理：本證機理與銀翹馬勃散證同屬溫邪上犯清竅（喉痹），由于致病原因有別，故而引起的癥狀和病機也同中有異。即邪從上受，直入咽喉營分雖同，但風火相兼，則極易傷津化燥，故表現出咽喉紅痛而干，以及口苦唇鼻干燥等苗竅失潤的現象。治法：辛涼宣竅，透營潤燥。方藥：連翹、薄荷、桔梗、生甘草、焦梔子、綠豆皮。說明：連翹、薄荷、焦梔子辛涼宣竅，桔梗、生甘草、綠豆皮甘潤利竅。相關病證比較：本證和銀翹馬勃散的區別在于因病邪兼挾不同而引起不同的病癥。銀翹馬勃散證是風熱挾濕，其上犯清竅則極易蘊結生痰，故其咽喉疼痛而必腫，紅而多暗，且纏綿難以速愈。而本證則是風火化燥，其上犯清竅則多傷津灼液，故其咽喉疼痛而必干，甚至干燥之象泛及唇舌鼻目諸竅。另外，本證的苔薄少津與銀翹馬勃散證的苔薄膩也可作為輔助鑒別的一個依據。風引伏暑，內陷心營加減銀翹散證主證：初起發熱微惡風寒，繼后發熱而不惡寒，口渴心煩，咽紅略痛，或咳，甚者時作昏狂、譫語，舌紅邊尖甚，苔白，脈細弱數。機理：本證的產生，乃陰虛之體，受暑內伏，因新涼外加而引動伏暑，內外相引，則邪氣過衛直傳心營。衛分新感，則初起現發熱微惡寒，伏暑內動則熱勢抬頭而但熱不寒，暑喜傷津則勢必作渴，暑喜傷心則神擾心煩。或鄰及肺氣則不利而咳；暑熱擾營，輕者僅及咽喉而咽紅作痛，重者擾及心包，時擾神明則間現昏狂譫語。脈細為陰虛之體，脈數為暑熱所迫，脈弱乃營氣受傷。治法：透營達衛，兼養營陰。方藥：連翹、銀花、元參、麥冬、犀角、竹葉。說明：銀翹必須重用，犀角輕量佐之。相關病證比較：本證和銀翹馬勃散證類似而病較深重，銀翹馬勃散證僅僅影響到在表之營氣，而本證則已由表而累及在里之心營，故于表里同病之中，出現心神的異常。另外，本證又和溫邪深入血分不同。邪入血分，則不僅已由營及血，而且由心及肝，以致血失安藏，神失明靜，故會出現身體發斑，昏譫不止，舌紅轉絳。因此，在治療原則上也顯有不同，溫邪入血，只需用咸寒入血之品涼血清熱解毒，而本證因邪僅在營分，仍可在清解的同時，兼以宣透，冀營分之邪仍從表解，故用藥以銀花、連翹、竹葉之類透營達衛，清輕宣散，而配以玄參麥冬之類兼養營陰。溫邪過營，初入血分清營湯證主證：發熱不惡寒，身熱夜甚，心煩躁擾，甚或時有譫語，發疹不止，斑點隱隱，咽燥口干而反不甚渴，舌質紅絳苔薄或無苔，脈細而數。機理和相關病證比較：本證既然是“溫邪過營”，則似當不在此討論，但由于清代溫病學家對營、血病變的混淆，以至一直誤解到今，不得不于此再作申說，以使讀者醒目。其實溫病學家（特別是吳鞠通）所提出的營分表邪未必全解，猶可求冀部分邪氣外透而解，故治療上，在主體涼血清熱的同時，仍可配以辛涼輕透之品，使部分邪熱借從營分還出于表，達到表里分消之效。否則，若溫邪已全入血分，則直當以犀角地黃湯咸寒涼血為治。治法：涼血清熱，佐以透營。方藥：犀角、生地黃、玄參、竹葉心、麥冬、丹參、黃連、銀花、連翹。說明：犀角、生地黃咸寒涼血，參、丹黲營血兼清，黃連、竹葉才是透血轉氣，銀花、連翹則乃透營出衛是也。傷寒與溫病營分病證的統一性根據中醫營衛氣血理論，傷寒與溫病，其營分病證的內在實質應是天然統一的。傷寒的“營分證”是風寒陰邪入侵偏表之營氣層面，溫病的“營分證”也應是溫熱陽邪入侵偏表之營氣層面，兩者是同一病位層次、不同病因病機的結果，應有遙相呼應的邏輯關系。也就是說，無論傷寒還是溫病，外感之邪侵犯人體，都遵循自然生理營衛主外，氣血主內的層次分布，大致產生衛、營、氣、血的傳變趨勢，不過，由于病因病機之不同，辨治之法也就溫涼各異了，這才符合葉天士“辨營衛氣血雖與傷寒同，若論治法則與傷寒大異也”《溫熱論》的完整表述。至于寒溫在營衛氣血辨證.上的錯雜關系，姚荷生老先生曾擬定了一個表里。上下統一辨證關系的分布示意圖，從其圖示中可以歸納出以下論點：①無論外感傷寒還是溫病，均以營衛主表，氣血主里，衛為表中之表，居于最外，血為里中之里，居于最里，營則為表中之里，主表而較易兼里（如清宮湯證），氣為里中之表，主里而間有偏表也（如梔子豉湯證）。②衛氣營血的內傳關系，既有“衛之后方言氣，營之后方言血”一途，也有“衛之后也言營，營之后也言氣”一途。③衛氣營血的兼涉關系，則衛營相兼、衛氣相兼、氣營相兼、氣血相兼、營血相兼必皆有之。如衛營的銀翹散證與桂枝湯證，衛氣的麻杏石甘湯證與小青龍湯證，氣營的玉女煎湯證與小建中湯證，氣血的清瘟敗毒飲證與升麻鱉甲湯證，營血的清營湯證與當歸四逆湯證等，皆可為證。總之，此對傷寒與溫病有關營分病變的理論溝通與證候分類，有助于系統理順整個營氣病變的證治框架，若能進--步結合臨床實踐，印證其辨證論治的可行性，將對重新認識衛氣營血辨證方法的普適性起到關鍵性的作用，也必將對中醫辨證綱領的寒溫溝通與內外統-產生重要的影響。寒溫溝通論營分（下）——臨證的運用黃利興陳寶國劉英鋒先師姚荷生先生曾從寒溫溝通的高度，提出了溫病犯營也有表證，并與傷寒犯營遙相呼應的學術見解，筆者則進一步從營分病證，理本于《黃帝內經》、列證于傷寒、立名于溫病的歷史軌跡中，分析得出營分主表、寒溫統一的觀點，并以此指導臨床實踐，似能取得較好效果。下面試從診斷治療的獨立意義與臨證取效的實際案例，具體印證統一寒溫營分證治理論，對指導辨證論治的實用價值。營分病癥診治要領由于營氣在生理上具有營養機體、營運血脈、營守衛氣、化生血液和營能舍意5大功效，而其發揮作用的場所，也以體表為主（肌膚、經脈），兼涉體內（限于心脾），因而其病變也有不同于衛氣、血液的診治特點。1.營分病變的發病特點1.1病因特點由于營氣的生理作用側重于外，因此，同衛氣一樣，外感六淫也是其主要因素，但由于衛氣屬陽有溫煦之性，營氣屬陰有清養之功，寒、濕陰邪，喜傷陽氣，故其外犯，衛陽先受；而風、熱陽邪喜傷陰液，故其外犯，易害營陰，因此，外感六淫，更易為風、熱陽邪所傷，這就是為什么溫病學更多地注意或更詳細論述營分病變的原因。1.2病位特點由于營氣的作用場所側重于外——營行脈中、營運血脈，因此，同衛氣一樣，病變部位也以體表為主，但由于營行脈中、衛行脈外，衛分受病則主要側重肌膚、皮毛，而營分受病，則更多發于經脈、血絡。雖然營氣也能歸心化血而可伴血內行，但其獨立功能主要發揮于體表，故其獨立病變也以體表外癥為主，內癥為兼。這也是為什么傷寒學辨證，將營衛病變并論于表的原因。1.3病機特點營衛主表，邪從外犯，未有不相互累及者，但由于衛氣屬陽有溫煦之性，營氣屬陰有清養之功，故陰柔之營氣，易為陽邪所傷而從陰傷燥化；營氣生于中而宣于上，咽喉之地，皮腠薄弱而血絡充盈，衛氣分布稀少而營氣充盈豐富，故邪氣上受，更易直接從咽喉而入侵營分。另外，營氣受病，由于營衛相伴于表，生理上有“陽在外，陰之使也，陰在內，陽之守也”（《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的配合關系，在表則易連及衛氣而現營衛不和，故在病理上也較難出現邪氣僅單獨干擾其中一氣而不影響到另外一氣的情形，不過營衛之間仍有主次之不同；由于營氣的內養之功，類同血液而從屬于血，且可以內歸于心而化生血液，故若病在里，則由于營血互生而殃及血分、內涉心脾。1.4傳變特點既可循經外透而從表解，也易傳經心營而內陷血分，因為營氣在衛氣營血分類中外和衛氣唇齒相依，內和血液密切聯系而處于內外轉樞之地帶，它在衛氣營血分類中的地位正有似于少陽經在六經中主樞和中介的地位。邪犯營氣，若正氣充足，血分不虛，或治療得當，則邪可從外解；反之，若正氣不足，血分先虛，或治療失當，邪氣也容易由營及血而出現“血液受劫”的病變。此在外感病變尤其是在溫病中十分突出。另外，由于營氣與宗氣，均需得到后天水谷精氣的充養，而且地位同居于表里交錯地帶，故病變還易于牽涉氣分而成氣營同病。若內傷飲食不節，或操勞過度，可同時損傷氣營而出現氣營兩虛；在外感溫病中，氣營受病可以互傳而導致氣營兩燔之證。2.營分病變的現癥特點基于上述營分病變的發病特點，決定了其現癥也主要與經絡不通、血絡不暢有關，突出以體表、苗竅的痛、疹、瘡、癢、爛、屑等為主要伴征的現癥特點。2.1外感現癥特點風襲營分則身癢，入擾脈絡則起癮疹（兼寒則疹色偏白，兼熱則疹色偏紅）。如《金匱要略·中風歷節病脈證并治第五》所云：“邪氣中經，則身癢而癮疹”。寒凝營分則身疼，入阻脈絡則色紫，甚至伴局部麻木，或伴腫硬疼痛，久則可成凍瘡。濕滯營分、浸于脈絡，則最易阻滯營氣的運行，而出現面、唇、舌甲的暗滯之色。若濕與風寒兼挾，則可淫于四末、痹著關節而成痹證；若濕與火熱相合，則會隨熱氣之薰蒸而外發于肌膚、壅滯于營絡變生濕疹、皮癬之類。火熱入營、壅滯絡脈則為皮膚紅疹.咽紅腫痛；若火與濕合，則營氣滯行，逆于肉理，蘊腐成膿而發為瘡瘍。燥傷營分、營陰液受劫，可現咽喉干痛，或膚干起屑。溫疫之氣傳變尤速，不僅也易過衛入營，而且因其多兼毒性，更易由營入血。往往，入營不久即及血分而成營血同病。表現為全身出疹發斑，咽喉腫痛赤爛，身熱夜甚，神昏譫語，口反不甚渴等營血并現之癥，故僅僅滯留在營分的證候則較少單獨出現。2.2內傷現癥特點雖然涉及七情、飲食、勞逸等多方面，但多局限于與傷及心脾有關的部分，或間接通過氣血而發生聯系。如七情對營氣的影響，雖然《素問·舉痛論》有“喜則氣和志達，榮衛通利，故氣緩矣。悲則心系急，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榮衛不散，熱氣在中，故氣消矣”的論述，但五臟以氣血作用為主，其情志失調，也往往先病及氣血，間而再影響營氣，故對于獨立的營氣證候來說，意義并不顯著。勞逸失常，對營氣的影響，大致也是如此。唯有飲食失常，較易產生獨立的營氣病證，且成為脾營病變的主要類型。因為營氣來源于水谷精微，飲食的正常與否，直接關系到營氣的生成。若飲食失節，反復饑餓，勢必造成在內則倉稟空虛，水谷不充，營氣匱乏，脾絡失榮而出現脘腹痛；在外則營氣不能營養肌膚而膚色痿黃。若飲食不潔，濕熱內生，或復加外感之邪引動，則可蒸釀脾營而發為“瘀熱"黃疸。2.3其它病因現癥特點有醫藥之誤，外傷等。發汗太過，損傷肌表經脈之營而但發身體酸痛，如《傷寒論》第62條“太陽病，發汗后，身疼痛，脈沉遲.....瀉下太過損傷脾臟內藏之營而但發腹中攣痛，如《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中風論》、《醫學正傳·中風》的“多下則損其榮”。3.營分病癥的用藥特點營居衛之內、血之外，運行于經絡之中，有其分布和功能的特殊性，故營氣藥物也有其特殊的性味特點，使其既不直出衛分之表，又不直入血分之里而入經達絡通行營分。歸納起來，有以下幾點。3.1養營之品多有甘味之特點。如甘草、大棗、飴糖、龍眼肉、淮小麥等。因為脾藏營，且營來源于水谷之精微，故味甘者先入于脾而生營。如《素問·六節藏象論》日：“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稟之官，營之居也……其味甘，其色黃”。而張景岳在《婦人規·崩淋經漏不止》中更明確指出“甘能養營”。3.2入營之藥多有氣味辛香或色偏赤紅等特點。如桂枝、川芎、香附、赤芍、赤小豆、姜黃等。因為營氣運行經絡之中，布行于體表，必得辛竄之性才能循經外達，必得芳香之味才能入絡宣透，必得血赤之色才能入脈行營。其與衛分、氣分藥物比較，則營分藥物多是色紅而有近血之意，所謂“氣中之血藥"也；其與血分藥比較，營分藥物又多有辛香走竄之性，又所謂“血中之氣藥”也。因此，色赤而辛香則不守血分之里，辛香而色赤又不直出衛分之表，適行于營分表里之間。由于古往沒有明確營血的界限，但有部分醫家又深刻體會到此類藥物的性味、功效特點與氣分、血分用藥有明顯的不同，苦于不能直接表達，故對這些入營之品通常描述為“行血中之氣”，“行氣中之血”，“走血分之表”等說法，適見其用心良苦。3.3通過配伍走表之藥，引血藥外行營分。即將血分藥通過與辛通宣散之品匹配，引其藥性淺出營分。如生地黃配荊芥（如銀翹散加減方、消風散等）、當歸配桂枝（如當歸四逆湯、小續命湯）、桃仁配羌活（如身痛逐瘀湯）等。這在中醫大量的方劑配伍體現得尤為靈活。通過這樣的靈活配伍，使大量的中醫方劑，能夠走出單味藥性的局限，派生許多特殊的功效。如《溫熱逢源·伏溫外竄血絡發斑疹喉痧等證治》日：“鮮生地為此證清營泄熱必用之藥。欲兼疏散之意，重則用豆豉同打，輕則用薄荷葉同打"。3.4針對不同病因，選擇不同特性的藥味。如散寒可選桂枝（通營達衛）、川芎（通營行氣）；祛風可選荊芥（祛風止癢）、紫荊皮（祛風透疹）；祛濕可選秦艽（疏風祛濕）、郁金（宣氣透濕）；透熱可選連翹（透熱散結）、金銀花（透熱解毒）；降火可選牡丹皮（涼營活血）、玄參（涼營解毒）；養營可選芍藥（養營定痛）、大棗（養營安神）等。營分病癥辨治舉驗文章提出外感病變，營分主表的觀點，用之于臨床，無論感寒病溫，都有其指導辨證論治實用價值。下面試舉陳瑞春先生、劉英鋒教授的治驗8例，以示一斑。發燒伴疹患者某，男，3歲。1990年3月3日初診。主訴：發熱伴咳嗽1d。患兒3月2日晚起發熱，體溫38.6C，伴咳嗽噴嚏，流涕，大便平，小便黃。舌邊尖紅，苔薄白而干，脈浮數。體查：全身皮膚遍起紅疹。辨證：溫邪犯衛，肺氣不宜，郁熱波及營分，外發為疹。治法：辛涼解表，宣肺透疹，以銀翹散加減：金銀花10g，連翹10g，薄荷5g，豆鼓6g，牛蒡子10g，桔梗5g，竹葉6g，蘆根15g，浮萍6g。隨訪：服上方2劑后，熱退疹消而愈。按語：從此例可知，表證即可見疹，疹即營之表定，營衛在表，癥各不同。感冒后皮疹——風熱滯營例患者某，女，10歲。2000年3月8日初診。主訴：身發皮疹近1個月。自E月初1次感冒后，頸背部起皮疹，持續1個月不消，用達克寧等西藥不效。特求中醫治療。診時疹色淡紅，凸起于皮膚，瘙癢，不流水，已無惡寒發熱，納食正常，二便俱平。審其病繼發于感冒，外邪未罷，但已無寒熱，衛分已退，轉發皮疹，是邪滯營分，風熱居多。治仍從表，清透營分：金銀花l0g，連翹10g，赤芍0g，紫草6g，生甘草5g，紫荊皮10g，牛蒡子5g，蟬蛻g，薄荷下）5g。服5劑。月余后，其父告之：“經服汝藥，女兒背部疹子、瘙癢皆退，且后未再發"。按語：從本例可以得出在表之營分與衛氣確有區別，若在衛分則寒熱失調，不以皮疹為主癥。藥后皮疹——風濕郁營例患者某，男，6歲。1999年11月20日初診。11月5日起開始咳嗽，不發熱，服抗生素及肌注病毒唑后咳嗽減，但漸身上出現大片癮疹且伴發熱，又在兒童醫院點滴抗生素（具體藥物不詳）及抗過敏藥物后緩解，但停藥即復發，現全身起癮疹呈片狀，瘙癢較甚，疹色偏紅，壓之褪色。復發熱，體溫39.1C（腋溫），微惡寒，鼻塞流青涕，仍咳，咽癢，視之略紅，納食減，時腹痛。舌質略紅苔白膩而緊。脈浮數。此風濕郁熱于營分，風偏重。治以透營祛風，清熱除濕。治以加減消風散合銀翹散。荊芥5g，防風5g，蟬蛻4g，苦參8g，生地黃5g，赤小豆10g.薏苡仁15g，茯苓10g，白蔻仁（后下）4g，金銀花10g，連翹10g，牛蒡子5g，薄荷（后下）3g，赤芍5g，竹葉5g。5劑。復診：服上藥，第1劑后熱即減，再服1劑則熱退凈，紅疹亦逐漸消退，5劑盡，現.癮疹已不明顯，瘙癢除，仍有咳，咳聲清高，納食轉佳，舌尖紅，苔膩略退。素體有火，熱退快而濕熱留戀。再以消風散合杏仁湯加減而愈。按語：本案例顯示風濕郁熱也可入營，若風偏重而熱偏輕，則癢疹突出而寒熱不顯，故治療初始，則用疏風之藥較重。5劑后風大減而濕熱未盡，故再以清透濕熱為主而病愈。暑季膿瘡——暑濕蘊營例患者某，女4歲。2000年6月17日初診。主訴：10d前突發全身起膿瘡，已用抗生素多日，不能控制其勢，瘡以四肢多見，化膿流水，局部皮色暗紅，瘙癢。無發熱，咳嗽有痰聲，小便黃而偏短，大便平。舌質平苔薄白，脈浮數。診斷：暑為濕郁，蘊毒于營分肌表。治法：清透營分暑濕熱毒。方藥：清暑湯合五味消毒飲：金銀花10g，連翹10g，竹葉6g，青蒿6g，滑石10g，牡丹皮6g，赤芍6g，蒲公英10g，紫花地丁6g，野菊花6g，紫荊皮6g，土茯苓10g，澤瀉6go7劑。復診：服7劑后，咳大減，膿腫也見減，僅有舊的膿點，未見新的膿點，瘙癢未除，膿腫周圍暗紅。此營分濕熱毒仍盛。守上方加赤小豆10g，薏苡仁15g，再服7劑而膿瘡漸收。按語：本病發瘡雖甚，但飲食二便如常而無里癥，是病在體表，治當立足營絡肌膚，不宜苦寒重劑清氣，咸寒滋膩礙血，故以清暑湯輕清走表、透濕解暑，以五味消毒飲涼淡微苦入營解毒。咳嗽伏熱——濕熱陷營例患者某，男，19歲。2000年12月25日初診。主訴：咳嗽2d，發熱1d。因于12月23日熬夜后，引起咳嗽，咳時胸前痛，微渴，痰少而稠，不易咯出，咽痛視之色紅甚，又神疲乏力，有鼻塞。今日納減不欲食，發燒體溫39C（腋溫），但自不覺熱，也不惡寒，觸之身熱不揚。形體瘦長，素偏體弱，舌邊尖紅，苔薄黃滿布，脈細而數虛不清（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