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資本積累的內在矛盾與資本主義社會的困境——《資本積累論》一

寫作背景羅莎·盧森堡19世紀后期,隨著資本主義自我調節能力的提高和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馬克思主義遇到了嚴重挑戰:如果資本主義的再生產能夠自我調節,那么,資本主義的再生產就可以順利進行下去,社會主義革命也就失去了現實的基礎。這是一個直接關涉到《資本論》以至整個馬克思主義真理性、時代性的重大問題。因此,需要對馬克思的《資本論》進行深入研究,同時,需要對資本主義的再生產與資本積累進行深入分析。正是在這樣的歷史情境中,羅莎·盧森堡(RosaLuxemburg,1871—1919)于1912年寫下了《資本積累論》。1913年,《資本積累論》在德國柏林出版。二

篇章結構革命之鷹《資本積累論》由三編構成:第一編“再生產問題”,闡述從斯密到馬克思的再生產理論,并對馬克思的再生產圖式進行了詳細分析,由九章組成,即我們的研究目的、魁奈和亞當·斯密對再生產過程的分析、對于亞當·斯密分析的批判、馬克思的簡單再生產圖式、貨幣的流通、擴大再生產、對馬克思擴大再生產圖式的分析、馬克思對解決這個困難的嘗試、流通過程視角下的困難;第二編“本問題的歷史發展”,由十五章組成,即西斯蒙第的再生產論、麥克洛克與西斯蒙第、里嘉圖對西斯蒙第、薩伊對西斯蒙第、馬爾薩斯、吉爾希曼的再生產理論、洛貝爾圖對古典學派的批判、洛貝爾圖對再生產的分析、問題的新提法、伏隆左夫及其“過剩”論、尼古拉·昂、司徒盧威的“第三者”和“世界三大帝國”、布爾加科夫及其對馬克思分析的補充、圖罔-巴拉諾夫斯基及其“不平衡”論、俄國“合法”馬克思主義的終結,內容是關于再生產問題的三次論戰,即“第一回西斯蒙第、馬爾薩斯對薩伊、里嘉圖、麥克洛克”“第二回洛貝爾圖對吉爾希曼”“第三回司徒盧威、布爾加科夫、圖罔-巴拉諾夫斯基對伏隆左夫、尼古拉·昂”,提出這三次論戰體現了兩種對立的觀點,即經濟和諧論與資本積累懷疑論;第三編“積累的歷史諸條件”,由八章組成,即擴大再生產圖式的矛盾、資本的再生產及其社會環境、對自然經濟的斗爭、商品經濟的侵入、對農民經濟的斗爭、國際借款、保護關稅與積累、作為資本積累領域的軍國主義,提出資本主義積累需要非資本主義的外部條件才能實現,這是盧森堡的基本觀點。三

內容提要第一,資本再生產與資本積累的難題是社會消費與私人生產之間的矛盾。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特征之一就是擴大再生產,而資本主義的擴大再生產必須能夠創造剩余價值。如果不能創造剩余價值,那么就只是重復性的簡單再生產,這對于資本來說沒有意義,只有剩余價值才能使生產合乎資本的意圖。以商品形式存在的剩余價值必須實現并轉化為貨幣,這個過程被馬克思稱為“驚險的一跳”,它決定了生產的命運,也決定了再生產的命運;已經實現的剩余價值的一部分以積累為目的投入資本中,轉化為勞動力與生產資料,并且與勞動力相交換的部分需要轉化為工人的生活資料;新增加的商品也必須實現自己并轉化為貨幣形態,至此這個過程才算完成。可見,資本的生產與再生產過程,同時就是商品生產地點與交換地點在不同時間內不斷變換的過程,這就需要一個社會化的過程。但是,資本主義再生產本身卻建立在私人生產的基礎上,這就形成了社會消費與私人生產之間的內在矛盾。這種矛盾制約并限制著資本再生產與資本積累的過程,是資本再生產與資本積累時需要解決的難題。第二,資本積累的前提是非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資本主義社會本身并不能消費剩余物,因此,資本積累不可能在資本主義社會內部完成,它必須尋求外部市場,即非資本主義市場。資本積累從來都不是在純粹的資本主義內部進行的,而是通過那種屬于非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社會階層和社會結構(即國外市場)實現的。因此,非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構成了資本主義積累的前提。同時,這就決定了資本積累的過程同時也是資本擴張的過程。作為資本主義“歷史生命”上的最后階段,帝國主義實質上就是資本積累的“資本的世界競爭階段”。第三,資本主義本質上是一種“世界體系”。資本主義是第一個具有傳播力的經濟形態,具有囊括全球,驅逐其他一切經濟形態,以及不容許敵對經濟形態與自己并存的傾向。同時,資本主義也是第一個不能單獨存在的經濟形態,需要其他經濟形態作為傳導體和其滋生的場所。資本主義經濟形態的特點,就在于它超越“國民經濟”,創造了“世界經濟”,資本主義在地理上的擴大再生產意味著“資本統治范圍的巨大擴張,世界市場和世界經濟的形成”。資本主義本質上是一種“世界體系”。《資本積累論》是一本經濟學著作,同時,又具有深刻的哲學內涵。盧卡奇甚至認為,“馬克思主義的再生在理論上由此開始的兩本基本著作,即羅莎·盧森堡的《資本積累論》和列寧的《國家與革命》”。《資本積累論》揭示了資本積累與資本世界擴張之間的內在關系,其對資本積累與資本世界擴張之間內在矛盾的分析,揭示了資本主義生產的全球趨勢及其內在矛盾,既是對馬克思主義世界歷史理論的深化,又是當代世界體系理論的思想來源,對于理解全球化時代的資本主義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四

文本選讀羅莎·盧森堡被殺害處這樣,我們知道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作為資本積累的擴大再生產是與一系列的特殊條件結合起來的。讓我們再仔細考察這些條件。第一個條件是生產必須創造剩余價值,因為剩余價值是在資本主義條件下使增加生產成為可能的最初形態。在決定資本家和工人在商品生產中的關系時,全部生產過程必須服從這個條件。這第一個條件確立后,第二個條件是剩余價值必須得到實現,轉化為貨幣形態,這樣才能為資本家所占有,用來進行擴大再生產。因此,這第二個條件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商品市場上來了。這里,交換的風險決定著剩余價值今后的命運,從而也決定著再生產的前途。第三個條件是:如果已經實現的剩余價值的一部分以積累為目的而加入資本中去,這種新資本必須首先采取勞動和無生命的生產資料的生產形態。而且,其中與勞動相交換的新資本部分必須轉化為工人的食物。因此,我們的注意力又被引導到勞動市場和商品市場上來了。如果所有這些要求得到滿足,商品的擴大再生產已經發生了,就必須加上第四個條件:代表新資本和剩余價值的追加的商品量必須得到實現,這就是說,轉化為貨幣。只有這個轉化已經順利完成了,資本主義擴大再生產才能說是已經實際上發生。這最后條件把我們的注意力又引回到商品市場上來了。由此可知,資本主義生產和再生產意味著生產地點和商品市場之間的不斷移動,意味著從私人事務所和工廠到商品市場間的梭子般的往返運動(在私人事務所和工廠,不經許可的人是不準入內的,在那里,資本家的意志是最高的法律;而在商品市場上,沒有人創立任何法律,在那里,意志或理智都不能顯示它的力量)。但正是商品市場的這樣的松懈和無政府狀態,才使個人資本家感到他依賴于社會,依賴于社會的生產和消費成員的全體。個人資本家為了擴大再生產也許需要追加的生產資料,追加的勞動和供應這些工人而追加的食物,但他能否取得他所需要的東西決定于在他控制之外的因素和事情,這些因素和事情實際上是在他能力所及之外發生的。為了實現他已經增多的生產物全部,每個資本家需要一個較大的市場來容納他的商品,但對一般需求的增加也好,對他的特殊商品需求的增加也好,他是無法加以控制的。我們在這里所列舉的條件都表現出消費和私人生產間的內在矛盾以及它們的相互社會關系。這些條件絲毫沒有新奇之處,并且也不僅在再生產的階段上才顯露出來。它們表明資本主義生產內在的一般矛盾。但對于再生產的過程而言,由于下述原因,這些條件含有一些特殊的困難。關于再生產,特別是擴大再生產,資本主義生產方法不僅顯露了它的一般的、基本的特征,而且,更重要……………………部類的生產物以必要的數量被分配給第二部類的工人;第二部類的生產物被分配給兩部類的所有工人和非工人,并作為后備基金。所有這些不是等價交換的結果,而是計劃和指導整個過程的社會機構的結果——這是因為現有的需求必須得到滿足,而生產物除了滿足社會的需求外,沒有其他的目的。資本主義是第一個具有傳播力的經濟形態,它具有囊括全球,驅逐其他一切經濟形態,以及不容許敵對形態與自己并存的傾向。但是,同時它也是第一個自己不能單獨存在的經濟形態,它需要其他經濟形態作為傳導體和滋生的場所。雖然它力求變為世界普遍的形態,并正由于此,變為世界普通形態也是它的趨向,然而它必然要崩潰,因為它由于內在原因不可能成為世界普遍的生產方式。在自己的生命史中,資本主義本身是一個矛盾,它的積累運動帶來了沖突的解決,但同時,也加重了沖突。到了一定的發展階段,除了實行社會主義外,沒有其他的出路,而社會主義的目的不是積累,而是以發展全球生產力,來滿足勞動人民的需要。因此,我們看到社會主義由于它本身的特質,是一個和諧的、普遍的經濟形態。選自《資本積累論》,彭塵舜等譯,12-376頁,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59。進一步閱讀的文獻1.[蘇]羅·葉夫澤羅夫、英·亞日鮑羅夫斯卡婭:《羅莎·盧森堡傳》,汪秋